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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城中蛾眉女》寒山唐詩鑒賞
《城中蛾眉女》是唐代詩人寒山創(chuàng)作的一首五言律詩。這首詩針對塵俗繁華世態(tài)，進行諷刺冷嘲，隱寓佛家哀樂相生，萬事皆空的禪理。
城中蛾眉女
城中蛾眉女，珠佩何珊珊。
鸚鵡花前弄，琵琶月下彈。
長歌三月響，短舞萬人看。
未必長如此，芙蓉不耐寒!
【注釋】
⑴蛾(é)眉：以蠶蛾的觸須比喻女子的眉毛細(xì)長，形容其容貌美好。
⑵佩：佩飾，系在衣帶上作裝飾用的玉。珊珊(shān)：形容玉佩之聲。
⑶花前：一作“花間”。
⑷“長歌”句：《列子·湯問》記載：“昔韓娥東之齊，匱糧，過雍門，鬻歌假食，既去而余音繞梁，三日不絕。”說的是當(dāng)時著名歌唱家韓娥的歌聲就達到了余音繞梁，三日不絕的境界。根據(jù)《論語·述而》記載：“子在齊聞韶，三月不知肉味。”孔子三十五歲時，因為魯國內(nèi)亂出奔齊國，聽到王宮的韶樂演奏，十分欣賞，贊美韶樂“盡美矣，又盡善也!”這里說“三月響”合兩則典故極力形容歌聲的美妙。
⑸短舞：節(jié)奏很快的舞蹈。
⑹芙(fú)蓉：即荷花。
【白話譯文】
城中有個眉毛細(xì)長的女子，身上的玉飾碰撞發(fā)出清脆的響聲。在花前逗弄鸚鵡，在月下彈奏琵琶。唱起歌來，悠揚的歌聲三日不絕;跳起舞來，萬人爭相觀看。這樣的情景是不會長久的，荷花再美也難逃三冬的嚴(yán)寒。
【創(chuàng)作背景】
寒山是貞觀(一說大歷)時代的詩僧，長期住在天臺山寒巖，詩就寫刻在山石竹木之上，盈六百首，現(xiàn)存三百余首。此詩為其中一首。他的詩常以明白如話和富哲理性的語言，寫山水景物，也有不少諷喻人情世態(tài)之作，此詩即屬于后一類。
【賞析】
這首詩語言通俗淺顯，用的卻是當(dāng)時流行的五言律詩格調(diào)，平仄諧律，對仗工穩(wěn)，具有時代特色。詩人針對塵俗繁華世態(tài)，進行諷刺冷嘲，隱寓佛家哀樂相生，萬事皆空的禪理。
開始兩句，描繪一位城中美女的花容月貌和華貴盛妝。“蛾眉”，點出七美貌，“珠佩”概括了人物全身珠光寶氣的神態(tài)。“珊珊”，進一步襯托其華貴。兩句詩把這位美麗盛妝的姑娘寫得有聲有色，光彩照人，渲染榮華富貴的場面。三四兩句描寫她在家早晚不同的富貴閑雅生活，由上下兩句分寫。白天，她在自家花園里對花調(diào)戲鸚鵡逗趣，夜間，靜坐幽美的月下彈起五音繁會的琵琶而自得其樂。五六句則表現(xiàn)她那出色的社交活動，每逢出現(xiàn)在宴會場面，無論是長歌，或是短舞，總是使得人們久久陶醉，萬人傾羨。然而，這一切都是浮云流水似地不能久住，無可留戀，因為所有事物都離不開生死輪回、盛衰興替的自然規(guī)律。于是詩人憫然發(fā)出警告：“未必長如此，芙蓉不耐寒!”借用夏天盛開的荷花作象征，冷峻誡諭人們：別看夏天的芙蓉開得紅火，秋風(fēng)一起，很快就會荷蓋枯盡，菡萏香消，一切美景都不可能永遠存在。
此詩借“城中蛾眉女”的冶容才技，比喻人間高貴榮華，以“芙蓉不耐寒”的“花無百日紅”比喻“人無千日好”的好景有限，言近旨遠，形象生動，闡揚了佛家哲理，也起著諷時警世作用，不失釋子本色。又將當(dāng)時興起的約句準(zhǔn)篇的五律形式加以通俗化，可謂善于妙用。
就結(jié)構(gòu)而言，這首詩和李白《越中覽古》一樣，詳略有致，有“筆力雄健”之妙。就藝術(shù)效果而言，正如宗白華先生對《詩經(jīng)·國風(fēng)·衛(wèi)風(fēng)·碩人》“巧笑倩兮，美目盼兮”二句所起作用的點評：“這二句不用比喻的白描，使前面五句形象活動起來了。沒有這二句，前面五句可以使人感到是一個廟里的觀音菩薩像。有了這二句，就完成了一個如‘初發(fā)芙蓉，自然可愛’的美人形象。”“未必長如此，芙蓉不耐寒”的議論和“巧笑倩兮、美目盼兮”的白描有異曲同工之妙。
【作者介紹】
寒山，唐代詩僧。又稱寒山子。傳為貞觀(唐太宗年號，627—649)時人，一說大歷(唐代宗年號，766—779)時人。隱居始豐(今浙江天臺)西之寒巖。與臺州國清寺豐干、拾得友善。其詩語言通俗，近王梵志，今存三百余首，后人輯有《寒山子詩集》。
《城中蛾眉女》鑒賞
《城中蛾眉女》是唐代詩僧寒山的諷喻佳作，以通俗質(zhì)樸的語言、鮮明的對比手法，借城中美女的繁華境遇諷喻塵世浮華的虛幻，隱寓佛家“萬法皆空”的禪理，兼具現(xiàn)實批判與哲理深度。
詩作前六句以細(xì)膩筆觸鋪陳繁華景象，塑造出鮮活的美人形象。開篇“城中蛾眉女，珠佩何珊珊”以“蛾眉”點出美貌，“珠佩珊珊”以聽覺襯視覺，勾勒出盛裝美人光彩照人的模樣。接著“鸚鵡花前弄，琵琶月下彈”鋪寫其閑雅生活，花前逗鳥、月下彈弦，動靜相宜；“長歌三月響，短舞萬人看”則將場景拓展至社交場合，凸顯其才技出眾、備受追捧的盛況。全詩對仗工整，意象鮮活，將塵世富貴榮華的極致形態(tài)具象化。
結(jié)尾兩句“未必長如此，芙蓉不耐寒”筆鋒陡轉(zhuǎn)，以芙蓉盛夏綻放卻難耐嚴(yán)寒的自然規(guī)律，喻指美人的繁華境遇難以持久。這種由盛轉(zhuǎn)衰的強烈對比，打破了前文的繁華幻象，注入冷峻的警示意味。作為隱逸詩僧，寒山以超然視角觀照塵世，將美人的榮華視為“花無百日紅”的短暫幻象，既批判了世人對浮華的沉迷，也傳遞出“哀樂相生、盛衰無常”的禪理。
全詩以五言律詩的格律為骨，以通俗直白的語言為表，將寫景、敘事與哲理融為一體。看似平鋪直敘，實則層層遞進，結(jié)尾的轉(zhuǎn)折堪稱點睛之筆，讓詩作跳出單純的美人描寫，成為諷時警世的箴言，盡顯寒山詩歌“言近旨遠”的獨特魅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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