與辛棄疾相遇

與辛棄疾相遇

　　秋風蕭瑟。面前是一片漾開在空中的血紅，絲絲縷縷碎開的云絮浮在空中，在碩大渾圓的血日下若即若離。古樸的亭頂位于夕陽下方，整座亭子在空寂的曠野中顯得更加寂寥。細看，隱約見一細長的白衣身影立身在亭中，迷惘地眺望面前血日映河。

　　我頓了頓，隨及踏上了樓梯。

　　“辛棄疾。” 我輕喚了一聲他的名字。

　　他轉過身，嘴角帶著點點苦澀，一雙惆悵卻仍舊有神的眼睛對上了我的目光。雖是正值青年時期，他卻仍顯得憔悴。他又轉回身去，背對著我。

　　“我生在北宋舊臣之家。辛家世代為官，忠心耿耿，為古所夸。”他的聲音帶著嘶啞，在蕭瑟江上的秋風中分外清晰。“阿爺向來對我厚愛有加，辛氏一家的希冀都在我身上，必當為國而戰，收復中原，興復宋朝，還于舊都——”說起為國征戰，他的語氣逐漸高昂激烈，眼中熠熠生輝。“辛氏一族又能重登殿堂，那官堂烏紗帽……”他兀的安靜下來，惆悵與黯然霎時混雜于眼中，他緊握著拳頭，像是能掐出血來。“只可惜……”

　　“可惜什么？”我來到他身旁，緊盯著他的眉宇，那里因為過度辛勞而早早地刻上了皺紋。“只可惜朝廷無力，世人愚昧，那金人正踏這我們國家的土地啊！他們那群人卻仍在紙醉金迷中歡歌飲酒賞舞！”他忽的轉過身來，不知何時眼中滿是燃燒得快溢出來的怒火，他的身體微微顫抖，一只手決絕地指著后方那鱗櫛次比的華麗城邸，濃厚的眉頭緊緊地簇在一起，粗獷洪亮的聲音在亭子里回蕩：“他們怎么配成為宋的臣子？”

　　面對他無以言表的怒火，我怔在了原地。他已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了，激動得在亭中來回走動，骨節分明的粗糙雙手緊緊地握著，似乎預備著隨時打碎侵略祖國的敵人的頭骨，聲音也因憤怒而顯得扭曲顫抖：“我上陣殺敵，過關斬將，踏破血染的山河，帶領著獨獨兩千人馬將那南下金人血濺于刀光劍影中，但怎說，朝廷軟弱無力，不愿正對金人的挑釁，終會被金人吞噬啊！縱使我如趙子龍般驍勇善戰，去桓溫般志氣高遠，這又有何用？吾孤身一人，怎能扭轉南宋的乾坤！” 他眼里放光，閃著令人難以直視的憤恨與怨憎。

　　“棄疾，棄疾，縱不能成霍去病，沒有病痛，又有何用……” 嘆聲在我身后隱隱響起，哀怨，綿長。他不能置破敗山河于不顧，可惜流年，幾何無奈。

　　伴著嘆氣聲，我走下了臺階。

　　“落日樓頭，斷鴻聲里，江南游子。”

　　“把吳鉤看了，欄桿拍遍，無人會、登臨意——”

　　洪亮的吟誦聲在身后詠唱著。我的心似被觸到了，腳下略有不穩。雖背對著，我卻仍能看到，那疲憊不堪的仗劍青年，獨坐琴前亭中，嘆著無奈英雄。

　　倩何人喚取，紅巾翠袖，揾英雄淚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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